3.《数星星》

净瓶倾倒。夜色被
洗得 露出骨骼
我还能坐回当年的位置
清点 众神的遗物吗？

那些命定的星辰，早在
掌纹里 纷纷陨落
我私藏的那颗，也已
在晚祷中 坠入尘埃
而那些 盛大的、喧哗的 闪烁
依然 隔岸观火

天色 倒退回 宣纸之外
终究是淡了
淡得 兜不住 一句  叹息
离我 越来越远

——远过一片   荒芜的白

2.《化蝶前夕》

白色或黄色的茧
光滑而明亮。隐隐传来
春的悸动

像暖色调的召唤
缓缓举起
含羞草一般的   翅膀

练了无数遍的隐忍
就是想在咬破茧壳的那一刻
拥有全部的天空

1.《祖母的发髻》

我未曾见过她
却常常和她一起玩耍
她住在屋后十步之外
一个用石灰轻轻拢起的土包

有人说那是坟
我却觉得
那是她爱美的发髻
在泥土中慢慢盘起
有时松，有时紧
像她还在打理，等客人来

春天我会在她头顶
种下一株指甲花
红得像耳垂上的珊瑚珠
夏天的雷雨洗净灰尘
她仿佛刚刚擦过额头的汗

我叫她“阿嫲”
虽然她从未回应
但我知道，她听得懂
因为傍晚总有一缕风
从那里拂过我的肩膀
像手背贴着我额头——
不是量体温，是量我是否
已长成她记忆中的模样

如果有梦，我想她
一定站在堂前
用一根银簪
把山上的云，挽成发髻